文学常识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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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诗歌体裁常识
古体诗
古体诗包括古诗，即唐代以前的诗歌、楚辞、乐府诗。“歌”、“歌行”、“引”、“曲”、“吟”等古诗体裁的诗歌也属于古体诗。古体诗不讲究对仗押韵，形式上较为自由。
古体诗发展轨迹
《诗经》→楚辞→汉赋→汉乐府→魏晋南北朝民歌→建安诗歌→陶诗等文人五言诗→唐代的古风、新乐府。
近体诗
近体诗包括绝句和律诗。平仄口诀：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
绝句
五言或七言，全诗四句。五言绝句首句一般不入韵，七言绝句首句入韵较多。
律诗
五言或七言，全诗八句；押韵，三四句、五六句对仗（对偶）。第一二句称首联，三四句称颔联，五六句称颈联，七八句称尾联。
词（总述）
词初名曲、曲子、曲子词，简称“词”，又称诗余、歌曲、长短句。词形成于唐代，盛行于宋代。特点是调有定格，句有定数，字有定声。
词的分段
一段叫一阕或一片。第一段叫前阕、上阕（上阙）、上片；第二段叫后阕、下阕（下阙）、下片。
词的分类
按字数分：58字以内称小令，59~90字称中调，91字以上称长调。
词的牌与题
题目与内容有关，例如《清平乐·村居》，“清平乐”是词牌名，“村居”是词题。
曲
曲又称词余、乐府。元曲包括散曲和杂剧。散曲兴起于金，兴盛于元，体式与词相近。
曲的特点
可在字数定格外加衬字，较多使用口语。散曲包括小令、套数（套曲）两种。套数是连贯成套的曲子，至少两曲，多则几十曲。每一套数都以第一首曲的曲牌作为全套的曲牌名，全套必须同一宫调。
二、常见成语诗词出处（35条）
暗送秋波
来源：宋·苏轼《百步洪》其二二：“佳人未肯回秋波，幼舆欲语防飞梭。”旧时比喻美女的眼睛像秋天明净的水波一样，指暗中眉目传情。
金风玉露
来源：唐·李商隐《辛未七夕》诗：“由来碧浪银河畔，可要金风玉露时。”
秋风落叶
来源：汉·桓宽《盐铁论·论功》：“夫以智谋愚，以义伐不义，若因秋霜而振落叶。”唐·贾岛《忆江上吴处士》：“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原意是秋风扫尽了落叶，现比喻一扫而光，不复存在。
秋风萧瑟
来源：曹操《观沧海》：“秋风萧瑟，洪波涌起。”萧瑟在此取秋风吹树木的声音之义。
秋高气爽
来源：唐·杜甫《崔氏东山草堂》诗：“爱汝玉山草堂静，高秋爽气相鲜新。”秋季晴空万里，天气清爽。
春去秋来
来源：明·刘基《大堤曲》：“春去秋来年复年，生歌死哭长相守。”
桂子飘香
来源：唐·宋之问《灵隐寺》诗：“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
春花秋月
来源：南唐·李煜《虞美人》词：“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西风落叶
来源：唐·贾岛《忆江上吴处士》：“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形容秋天的景象，多比喻人或事物已趋衰落。
冰壶秋月
来源：元·刘因《饮仲诚辄瓢》诗：“酒中醒境染未识；冰壶秋月昆仑峰。”心如冰清，和明月一样洁净。
华星秋月
来源：唐·杜甫《同元使君舂陵行》：“两章对秋月，一字偕华星。”形容文章写得非常出色。
社燕秋鸿
来源：宋·张先《西江月》词：“忆昔钱塘话别，十年社燕秋鸿。今朝忽遇暮云东，坐对旗亭说梦。”
春华秋实
来源：清·钱泳《履园丛话·梦幻·永和银杏》：“扬州钞关官署东隅，有银杏树一株，其大数围，直干凌霄，春花秋实。”
寒蝉凄切
来源：宋·柳永《雨霖铃》：“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文艺作品或诗词中多用以烘托悲凉的气氛和情调。
西风残照
来源：唐·李白《忆秦娥》词：“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多写物是人非的景象。
秋月春风
来源：唐·白居易《琵琶行》：“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秋高马肥
来源：宋·李纲《靖康传信录》卷三：“臣恐秋高马肥，虏必再至，以责前约。”古常以指西北外族活动的季节。
望穿秋水
来源：王实甫《西厢记》：“望穿他盈盈秋水，蹙损他淡淡春山。”秋水：秋天的水明净清亮，常比喻人的眼睛。形容殷切盼望。
春生秋杀
来源：唐·白居易《贺杀贼表》：“君临八表，子育群生，合天覆地载之德，顺春生秋杀之令。”春天万物萌生，秋天万物凋零。
万古千秋
来源：沈佺期《邙山》：“北邙山上列坟茔，万古千秋对洛城。”秋：年，指年代极久。
红衰翠减
来源：宋·柳永《八声甘州》：“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
秋高气肃
来源：张抡《醉落魄·咏秋》：“秋高气肃，西风又拂盈盈菊。”形容秋日晴空高朗，气候凉爽宜人。
秋月寒江
来源：宋·黄庭坚《赠别李次翁》诗：“德人天游，秋月寒江。”有德之人心底清纯明净。
春兰秋菊
来源：《楚辞·九歌·礼魂》：“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唐·石贯《和主司王起》：“绛帐表衿同日贵；春兰秋菊异时荣。”
临去秋波
来源：元·王实甫《西厢记》第一本第一折：“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便是铁石人也意惹情牵。”临走时的回眸一盼，形容别情依依。
春蛙秋蝉
来源：晋·杨泉《物理论》：“夫虚无之谈，尚其华藻，此无异于春蛙秋蝉，聒舌而已。”春天蛙叫，秋天蝉鸣，比喻喧闹夸张、空洞无物的言谈。
一日三秋
来源：《诗经·王风·采葛》：“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一天不见面就像过了三个季度，比喻分别时间虽短却觉得很长，形容思念殷切。
多事之秋
来源：崔致远《前宣州当涂县令王翱摄扬子县令》：“况逢多事之秋，而乃有令患风。”事：指战争灾异之事；秋：年，指时期。指事变很多的时期。
橙黄橘绿
来源：宋·苏轼《赠刘景文》诗：“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各有千秋
来源：汉·李陵《与苏武三首》：“嘉会难再遇，三载为千秋。”各人有各人的长处，各人有各人的特色。
为人说项
来源：唐·杨敬之《赠项斯》诗句“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说项斯”。
石破天惊
来源：唐·李贺《李凭箜篌引》诗句“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
无可奈何
来源：宋·晏殊《浣溪沙》诗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天涯海角
来源：宋·晏殊《玉楼春·春恨》诗句“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人面桃花
来源：唐·崔护《题都城南庄》诗句“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三、词牌名及来源（31个）
望江南
本名《谢秋娘》，原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据说是唐代宰相李德裕为悼念爱妾谢秋娘所作。因白居易词中有“能不忆江南”而改名《忆江南》，又名《梦江南》《望江南》《江南好》等。
卜算子
又名《百尺楼》《眉峰碧》《楚天遥》等。相传借用唐代诗人骆宾王的绰号——骆宾王写诗好用数字取名，人称“卜算子”。
采桑子
原唐教坊大曲中有《采桑》，后截取一“遍”单行取为词。又名《丑奴儿令》《罗敷媚》等，四十四字。唐代无此词牌，始于晏殊。
长相思
原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调。又名《长相思令》《相思令》等。因南朝乐府中有“上言长相思，下言夕别离”一句，故名。
钗头凤
原名《撷芳词》，相传取自北宋政和间宫苑撷芳园之名。后因陆游有“可怜孤似钗头凤”词句，故名。
定风波
唐教坊曲名，敦煌曲子词中有“问儒士，谁人敢去定风流”一语。此调取名原有平定叛乱的意思。又名《定风流》《定风波令》等。
芳心苦
原名《踏莎行》，因词中有“红衣脱尽芳心苦”，故名。
八声甘州
依唐边塞曲《甘州》改制而成，因上下片八韵，故名八声。
浣溪沙
又名《小庭花》。唐玄宗时教坊曲名，后用为词调。“减字浣溪沙”中“减字”是唐宋曲子词术语，一般填词应按谱填，但词人在声腔字数上有伸缩自由，以求旧曲出新声。这些词实际没有减字，末字“些”是语气助词，取用楚地方言。
浪淘沙
唐代教坊曲名。又名《浪淘沙令》《过龙门》《卖花声》。此词最早创于唐代刘禹锡和白居易。
念奴娇
念奴是唐朝天宝年间的著名歌妓，因念奴音色绝妙，后人用其名为词调。
破阵子
原是唐朝开国时创制的大型武舞曲《破阵乐》中一曲，后改用为词牌。
菩萨蛮
原为唐教坊曲。唐代苏鹗《杜阳杂编》载：“大中初，女蛮国入贡，危髻金冠，缨络被体，号菩萨蛮队。当时倡优遂制《菩萨蛮曲》，文士亦往往声其词。”
青玉案
取于东汉张衡《四愁诗》：“美人赠我锦绣段，何以报之青玉案。”
清平乐
原为唐教坊曲名，取用汉乐府“清乐”“平乐”两个乐调而命名。又名《清平乐令》《醉东风》《忆萝月》。一说李白曾作《清平月》，恐后人伪托。
鹊桥仙
因欧阳修有词“鹊迎桥路接天津”一句取为词名。又有一说，此调因咏牛郎织女鹊桥相会而得名。
如梦令
相传后唐庄宗自制曲，因曲中有“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一句而得名。
水调歌头
又名《元会曲》《凯歌》《台城游》。相传隋炀帝开汴河时曾制《水调歌》，唐人演为大曲。大曲分散序、中序、入破三部分，“歌头”是中序的第一章。
水龙吟
又名《龙吟曲》。取李白“笛奏龙吟水”一诗句而名之。
苏幕遮
唐玄宗时教坊曲名。原曲源自西域龟兹国，“苏幕遮”意为“西戎胡语”。
一剪梅
出自宋代词人周邦彦词中的“一剪梅花万样娇”一句。又名《玉簟秋》《腊梅香》。
渔家傲
唐、五代词中不见此词牌，取自北宋词人晏殊的“神仙一曲渔家傲”一句。又名《吴门柳》《忍辱仙人》《荆溪咏》《游仙咏》等。
虞美人
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调。据说取名于项羽宠姬虞美人。又名《一江春水》《玉壶冰》。
雨霖铃
一作《雨淋铃》，唐教坊曲名，后用于词牌。相传唐玄宗因安史之乱逃入蜀地，进斜谷，霖雨连下十数天，在栈道中闻见铃声，思念杨贵妃，便制曲一阕，名为《雨霖铃》。
鹧鸪天
唐、五代词中无此词牌，最初由北宋的宋祁所作，北宋大词家晏殊以《鹧鸪天》填词最多。在北宋词牌中《鹧鸪天》的别名最多，有《千叶莲》《思佳客》《思越人》《第一香》《醉梅花》《鹧鸪引》《骊歌一叠》等。
天仙子
原唐教坊曲名，本名《万斯年》，因皇甫松词有“懊恼天仙应有以”句而改名。
西江月
调名取自李白《苏台览古》“只今唯有西江月，曾照吴王宫里人”。
南歌子
原唐教坊曲名，取自张衡《南都赋》“坐南歌兮起郑舞”。
沁园春
沁园本为汉代沁水公主园林，唐诗人用以代称公主园。
蝶恋花
原唐教坊曲名，取自梁简文帝诗句“翻阶蛱蝶恋花情”，又名《鹊踏枝》《凤栖梧》。（注：资料原文作“翻阶峡蝶恋花情”，通行作“蛱蝶”）
四、诗人别称与雅号（14条）
杜甫
诗圣、少陵野老（自号）、杜少陵、杜工部、杜拾遗、杜草堂、杜二、老杜。
诗坛雅称合集
诗鬼李贺、诗魔白居易、诗豪刘禹锡、诗杰王勃、诗狂贺知章、诗囚孟郊、诗奴贾岛、诗骨陈子昂。
王昌龄
诗家天子（一作诗家夫子）、七绝圣手；因曾在江宁（今江苏南京）做官，又称“王江宁”。
五言长城与七律圣手
五言长城：刘长卿；七律圣手：李商隐。
十大居士
青莲居士——李白、东坡居士——苏轼、易安居士——李清照、香山居士——白居易、六一居士——欧阳修、石湖居士——范成大、摩诘居士——王维、六如居士——唐寅、柳泉居士——蒲松龄、半山居士——王安石。
张三影（张先）
因“云破月来花弄影”“娇柔懒起，帘压卷花影”“柳径无人，堕风絮无影”三句“影”而得名。
诗人“之最”
最早的爱国诗人是屈原，最早的田园诗人是东晋陶渊明，最早的边塞诗人是高适和岑参，古代最杰出的豪放派词人是苏轼，古代最著名的爱国词人是辛弃疾，古代最杰出的女词人是李清照。
王孟
山水田园诗派代表王维、孟浩然，合称“王孟”。
边塞诗人群像
四大唐朝边塞诗人：高适、王昌龄、岑参、王之涣；初唐四杰：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
元白与刘白
元白：元稹、白居易的合称；刘白：刘禹锡、白居易的并称。
苏辛与婉约
苏轼、辛弃疾为豪放派代表并称“苏辛”；婉约派代表词人有李清照（女词人）。
五、作者作品与并称（32条）
唐宋八大家
韩愈、柳宗元（唐代），欧阳修、苏洵、苏轼、苏辙、王安石、曾巩（宋代）。
韩柳
韩愈、柳宗元并称“韩柳”，是唐代古文运动的倡导者。
三苏
一门父子三词客（北宋高文名父子）：苏洵（老苏）、苏轼（大苏）、苏辙（小苏）。
苏辛与婉约词人
苏轼、辛弃疾是豪放派并称“苏辛”；婉约派词人有李清照，是著名的女词人。
李杜与小李杜
李杜（大李杜）：李白、杜甫；小李杜：李商隐、杜牧。
屈原
我国第一位伟大的爱国诗人，创造了楚辞这一新诗体，开创了我国诗歌的浪漫主义风格。
孔孟
孔子名丘，字仲尼，春秋时期鲁国人，儒家学派创始人，称“孔圣人”；孟子称“亚圣”，二人合称“孔孟”。
杜甫诗史
杜甫的诗被称为“诗史”，本人尊称“诗圣”，有著名的三吏三别：《潼关吏》《石壕吏》《新安吏》；《新婚别》《垂老别》《无家别》。
《史记》
我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作者是汉朝司马迁，鲁迅称其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有12本纪、30世家、70列传、10表、8书。
战国主要流派
道家：庄子、列子；儒家：孔子、孟子；法家：韩非子；墨家：墨子。
南宋四大家（中兴四大家）
杨万里、范成大、尤袤、陆游。
《沁园春·雪》词语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唐宗指唐太宗李世民，宋祖指宋太祖赵匡胤，秦皇指秦始皇嬴政，汉武指汉武帝刘彻。
龚自珍《己亥杂诗》
龚自珍在己亥年（1839）从农历四月二十三日出都至十二月二十六日抵达昆琍别墅的大半年间创作，共315首。
江左三大家与梅村体
吴伟业与钱谦益、龚鼎孳合称“江左三大家”；吴伟业从白居易、元稹的歌行中吸取营养，创“梅村体”，代表作《圆圆曲》。
李商隐与无题诗
李商隐是无题诗的开创者，无题诗萌芽于先秦，至晚唐由李商隐突破定型。
陆游诗量
陆游一生写了9000多首诗，也是一位烹饪高手，其“一杯齑馎饦，手自芼油葱”写的就是面食。
陆游科考
陆游两次参加考试都因排名在秦桧之孙秦埙之上而被取消成绩。
苏轼悼欧阳修
“佳人犹唱醉翁词，四十三年如电抹”是苏轼五十六岁时写给恩师欧阳修的诗句。
王国维《文学小言》
“三代以下诗人，无过屈子、渊明、子美、子瞻者”指屈原、陶渊明、杜甫、苏轼四人。
范成大《四时田园杂兴》
共60首，写春、晚春、夏、秋、冬四季田园景象，名句有“舍后荒畦犹绿秀，邻家鞭笋过墙来”等。
王维《辋川集》
王维晚年隐居辋川别业期间与裴迪唱和创作的山水诗集，收录二人各二十首五言绝句，一景一诗对应辋川二十景。
竹林七贤
三国魏正始年间（240—249年）嵇康、阮籍、阮咸、山涛、向秀、刘伶、王戎七人。
乐府双璧
《孔雀东南飞》和《木兰辞》被誉为“乐府双璧”。
杜甫《登高》与崔颢《黄鹤楼》
胡应麟《诗薮》称杜甫《登高》为“古今七律第一”；严羽《沧浪诗话》评崔颢《黄鹤楼》为“唐人七言律诗第一”。
六、典籍要籍（14条）
《诗经》
我国最早的诗歌总集，又称“诗三百”，共收录305首诗。
《诗经》六义
风、雅、颂、赋、比、兴。风指各地民间歌谣；雅分大雅、小雅，多为朝廷音乐；颂为宗庙祭祀乐歌。
风骚
“风骚”分别指《诗经》（国风）与《楚辞》（骚体），合称代指诗歌传统。
《楚辞》
屈原创造的新诗体，我国浪漫主义诗歌源头。
《史记》
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司马迁著，鲁迅称“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乐府双璧
《孔雀东南飞》《木兰辞》合称“乐府双璧”。
《玉树后庭花》
南朝陈后主所作，因伴随陈朝灭亡，历来被视为“亡国之音”。
《渭城曲》（阳关三叠）
王维《送元二使安西》又名《渭城曲》，因被谱入乐府，又称《阳关三叠》。
《辋川集》
王维晚年与裴迪唱和的山水诗集，各二十首五言绝句，对应辋川二十景。
《四时田园杂兴》
范成大所作60首田园组诗，写四季田园景象。
七、文化地理常识（13条）
地名典故
“铁马秋风大散关”中，大散关在今陕西宝鸡；“灞陵伤别”中，灞陵在今西安。
三春
农历正月、二月、三月分别称孟春、仲春、季春。
大谢小谢
大谢指谢灵运，小谢指谢朓；谢灵运是山水诗的开创者。
左右与江河
左：东为左，右：西为右；河指黄河，江指长江。
五岳
东岳泰山、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
岁寒三友与花中四君子
岁寒三友：梅、松、竹；花中四君子：梅、兰、竹、菊。
五谷
稻（水稻）、黍（黄米）、稷（小米）、麦（小麦）、菽（大豆）。
八、诗坛掌故与人物故事（7条）
乌台诗案
宋神宗任用王安石变法，苏轼因与变法派政见不合而遭排挤；后因诗文被指讥讽朝政而入狱，史称“乌台诗案”。
推敲
贾岛《题李凝幽居》“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在“推”“敲”间反复斟酌，遇韩愈定为“敲”字，遂有“推敲”典故。
呕心沥血
李贺常带书童、背锦囊骑驴出游，有心得即写下投入囊中，母亲叹“是儿要当呕出心乃已尔”，遂有“呕心沥血”之典。
两句三年得
贾岛为《送无可上人》“独行潭底影，数息树边身”二句作注诗：“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知音如不赏，归卧故山秋。”
燕然未勒
“燕然未勒归无计”借东汉窦宪北击匈奴、登燕然山刻石勒功的历史事件，喻功业未成。
楚腰纤细掌中轻
含两个典故：楚灵王宫中女子为讨其喜欢节食减肥，以至有饿死者；汉成帝皇后赵飞燕体轻，能为掌上舞。
力士脱靴、贵妃捧砚
“豪气压群雄，能使力士脱靴，贵妃捧砚”一联讲的是李白。
九、二十四节气（2条）
二十四节气四类
①表示寒来暑往变化：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冬至。
②象征气温变化：小暑、大暑、处暑、小寒、大寒。
③反映降水现象：雨水、谷雨、白露、寒露、霜降、小雪、大雪。
④反映物候现象：惊蛰、清明、小满、芒种。
二十四节气名句（逐节气）
立春：春已归来，看美人头上，袅袅春幡。——辛弃疾《汉宫春·立春日》
雨水：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杜甫《春夜喜雨》
惊蛰：震蛰虫蛇出，惊枯草木开。——白居易《闻雷》
春分：雨来看电影，云过听雷声。——元稹《咏廿四气诗·春分二月中》
清明：无花无酒过清明，兴味萧然似野僧。——王禹偁《清明》
谷雨：谷雨春光晓，山川黛色青。——元稹《咏廿四气诗·谷雨三月中》
立夏：夏木已成阴，公门昼恒静。——韦应物《立夏日忆京师诸弟》
小满：麦穗初齐稚子娇，桑叶正肥蚕食饱。——欧阳修《归田四时乐春夏二首·其二》
芒种：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白居易《观刈麦》
夏至：不是清凉罢挥扇，自缘手倦歇些时。——杨万里《夏至后初暑登连天观》
小暑：幸有心期当小暑，葛衣纱帽望回车。——韩翃《赠别王侍御赴上都》
大暑：何时为洗秋空热，散作霜天落叶风。——黄庭坚《大暑水阁听晋卿家昭华吹笛》
立秋：睡起秋色无觅处，满阶梧桐月明中。——刘翰《立秋》
处暑：露蝉声渐咽，秋日景初微。——张嵲《七月二十四日山中已寒二十九日处暑》
白露：白露团甘子，清晨散马蹄。——杜甫《白露》
秋分：琴弹南吕调，风色已高清。——元稹《咏廿四气诗·秋分八月中》
寒露：寒露惊秋晚，朝看菊渐黄。——元稹《咏廿四气诗·寒露九月节》
霜降：泊舟淮水次，霜降夕流清。——韦建《泊舟盱眙》（据通行资料补录）
立冬：冻笔新诗懒写，寒炉美酒时温。醉看墨花月白，恍疑雪满前村。——李白《立冬》（据通行资料补录）
小雪：花雪随风不厌看，更多还肯失林峦。——戴叔伦《小雪》（据通行资料补录）
大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柳宗元《江雪》（据通行资料补录）
冬至：邯郸驿里逢冬至，抱膝灯前影伴身。——白居易《邯郸冬至夜思家》（据通行资料补录）
小寒：小寒连大吕，欢鹊垒新巢。——元稹《咏廿四气诗·小寒十二月节》（据通行资料补录）
大寒：旧雪未及消，新雪又拥户。阶前冻银床，檐头冰钟乳。——邵雍《大寒吟》（据通行资料补录）
十、《人间词话》全篇（通行本64则）
全篇总览
《人间词话》是王国维（字静安，号观堂，浙江海宁人）所著文学批评著作，作于1908—1909年，最初发表于《国粹学报》。该书接受西洋美学思想之洗礼，以“境界”说为核心，对词学乃至整个中国古典文学作了划时代的评论。通行本正文共64则（另有删稿49节），本篇逐则收录原文并附简明解析。
（本条为全篇导读）
卷上·一 词以境界为最上
词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五代北宋之词所以独绝者在此。
王国维开篇就亮出全书的核心观点：写词最重要的就是“境界”（意境、气象）。只要写出境界，格调自然就高，名句自然就有。五代、北宋的词之所以好到没得比，就是因为它们有境界。
卷上·二 造境与写境
有造境，有写境，此理想与写实二派之所由分。然二者颇难分别。因大诗人所造之境，必合乎自然，所写之境，亦必邻于理想故也。
写词有两种路子：“造境”是靠想象虚构出境界，“写境”是照着现实来写实。可这两者其实很难分——大诗人凭空造出来的境界，一定合乎自然情理；写实的境界，也一定带着理想色彩。所以说到底，理想和写实是相通的。
卷上·三 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
有有我之境，有无我之境。“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有我之境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寒波澹澹起，白鸟悠悠下。”无我之境也。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古人为词，写有我之境者为多，然未始不能写无我之境，此在豪杰之士能自树立耳。
这是最有名的一则。写词有两种境界：“有我之境”是带着自己的情绪看景物，景物都染上“我”的色彩，比如“泪眼问花花不语”——花哪会说话，是伤心人看什么都伤心；“无我之境”是把自己忘掉、与景物融为一体，比如“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人和自然浑成一片，分不清哪个是我、哪个是物。古人写“有我之境”的多，“无我之境”更难，要豪杰之士才写得出。
卷上·四 优美与宏壮
无我之境，人惟于静中得之。有我之境，于由动之静时得之。故一优美，一宏壮也。
“无我之境”要在内心安静时才能得到，属于优美、宁静的美；“有我之境”是在心情由激动转入平静时得到的，属于宏壮、有力量的美。
卷上·五 自然之物与写实、理想
自然中之物，互相关系，互相限制。然其写之于文学及美术中也，必遗其关系、限制之处。故虽写实家，亦理想家也。又虽如何虚构之境，其材料必求之于自然，而其构造，亦必从自然之法则。故虽理想家，亦写实家也。
自然界的事物互相牵连、互相限制，但写进文艺作品时，会撇开这些牵连和限制。所以写实家其实也是理想家；反过来，再虚构的境界，材料也得从自然里来，结构也得合乎自然规律，所以理想家同时也是写实家。
卷上·六 真景物、真感情
境非独谓景物也。喜怒哀乐，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故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否则谓之无境界。
“境”不只是景物，喜怒哀乐也是人心里的一种境界。能写出真景物、真感情的，才算有境界；不然就是没境界。“真”字是关键。
卷上·七 著一“闹”字境界全出
“红杏枝头春意闹”，著一“闹”字，而境界全出。“云破月来花弄影”，著一“弄”字，而境界全出矣。
宋祁写“红杏枝头春意闹”，一个“闹”字就把春天写活了，境界全出来了；张先写“云破月来花弄影”，一个“弄”字也让境界全出。一个字用得妙，整句都活了。
卷上·八 境界有大小
境界有大小，不以是而分优劣。“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何遽不若“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宝帘闲挂小银钩”何遽不若“雾失楼台，月迷津渡”也。
境界有大小之分，但没有高低之分。杜甫“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写的是细小的景，不一定就不如“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的壮阔场面；秦观“宝帘闲挂小银钩”的小情趣，也不输“雾失楼台，月迷津渡”的迷离。各有各的好。
卷上·九 兴趣、神韵与境界
严沧浪《诗话》谓：“盛唐诸人，唯在兴趣。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故其妙处，透彻玲珑，不可凑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象，言有尽而意无穷。”余谓：北宋以前之词，亦复如是。然沧浪所谓兴趣，阮亭所谓神韵，犹不过道其面目，不若鄙人拈出“境界”二字，为探其本也。
严羽《沧浪诗话》讲“兴趣”，王士祯讲“神韵”，都说得挺玄，但王国维认为他们只说到了表面，不如他提出的“境界”二字，直接抓住了根本。
卷上·十 太白以气象胜
太白纯以气象胜。“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寥寥八字，遂关千古登临之口。后世唯范文正之《渔家傲》，夏英公之《喜迁莺》，差足继武，然气象已不逮矣。
李白的词靠“气象”（大气魄、大格局）取胜。“西风残照，汉家陵阙”短短八个字，就把千古登高怀古的感慨写尽了。后世只有范仲淹《渔家傲》、夏竦《喜迁莺》勉强接得上，但气象已经比不上了。
卷上·十一 深美闳约
张皋文谓：“飞卿之词，深美闳约。”余谓：此四字唯冯正中足以当之。刘融斋谓：“飞卿精妙绝人。”差近之耳。
张惠言说温庭筠的词“深美闳约”（内容深厚、词采华美、意境宏大），王国维认为这四个字只有冯延巳担得起；刘熙载说温庭筠“精妙绝人”倒还差不多。
卷上·十二 画屏金鹧鸪
“画屏金鹧鸪”，飞卿语也，其词品似之。“弦上黄莺语”，端己语也，其词品亦似之。正中词品，若欲于其词句中求之，则“和泪试严妆”，殆近之欤？
用一句话概括一个人的词风：“画屏金鹧鸪”是温庭筠的词句，他的词风就像它——华丽精致但有点呆板；“弦上黄莺语”是韦庄的词句，他的词风就像它——清脆流转；冯延巳的词风，大概像他自己的“和泪试严妆”——含着泪却妆容严整，哀而不乱。
卷上·十三 菡萏香销翠叶残
南唐中主词：“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大有众芳芜秽，美人迟暮之感。乃古今独赏其“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故知解人正不易得。
南唐中主李璟写“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荷花谢了、叶子残了，让人生出众芳凋零、美人迟暮的感慨，境界很深。可古往今来大家只欣赏他的“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可见真正懂词的人不容易碰到。
卷上·十四 句秀·骨秀·神秀
温飞卿之词，句秀也。韦端己之词，骨秀也。李重光之词，神秀也。
温庭筠的词是“句秀”——句子漂亮；韦庄的词是“骨秀”——骨力清俊；李煜的词是“神秀”——神情气韵超绝。一层比一层高。
卷上·十五 词至李后主眼界始大
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周介存置诸温韦之下，可为颠倒黑白矣。“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金荃》《浣花》，能有此气象耶？
词到了李煜手里，眼界才开阔，感慨也更深，从此词从歌女唱的“伶工之词”变成了文人抒怀的“士大夫之词”。周济把李煜排在温庭筠、韦庄之下，真是颠倒黑白。“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这种气象，温、韦那些词哪写得出来？
卷上·十六 赤子之心
词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故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是后主为人君所短处，亦即为词人所长处。
词人要有“赤子之心”（纯真的心）。李煜生在深宫里、长在女人堆里，当皇帝是短处，但写词恰恰是长处——因为没沾染世俗，性情最真。
卷上·十七 客观之诗人与主观之诗人
客观之诗人，不可不多阅世。阅世愈深，则材料愈丰富，愈变化，《水浒传》、《红楼梦》之作者是也。主观之诗人，不必多阅世。阅世愈浅，则性情愈真，李后主是也。
客观型的诗人（像《水浒传》《红楼梦》的作者）得多见识世面，见识越深材料越丰富、越有变化；主观型的诗人（像李煜）不必多经历世事，经历越少、心思越单纯，性情越真。
卷上·十八 以血书者
尼采谓：“一切文学，余爱以血书者。”后主之词，真所谓以血书者也。宋道君皇帝《燕山亭》词亦略似之。然道君不过自道身世之戚，后主则俨有释迦基督担荷人类罪恶之意，其大小固不同矣。
尼采说：“一切文学，我偏爱用血写成的。”李煜的词就是“以血书者”。宋徽宗的《燕山亭》也有点像，但徽宗只是悲叹自己身世凄惨，李煜却像释迦牟尼、基督那样，担着全人类的悲哀，格局大小完全不同。
卷上·十九 冯正中堂庑特大
冯正中词虽不失五代风格，而堂庑特大，开北宋一代风气。与中后二主词皆在《花间》范围之外，宜《花间集》中不登其只字也。
冯延巳的词虽还带着五代风格，但格局宏大，开了北宋一代的风气。他和中主、后主的词都在《花间》的范围之外，所以《花间集》一个字都没收他们的，也难怪。
卷上·二十 高树鹊衔巢
正中词除《鹊踏枝》《菩萨蛮》十数阕最煊赫外，如《醉花间》之“高树鹊衔巢，斜月明寒草”，余谓韦苏州之“流萤渡高阁”、孟襄阳之“疏雨滴梧桐”不能过也。
冯延巳除了《鹊踏枝》《菩萨蛮》那十几首最出名，像《醉花间》里“高树鹊衔巢，斜月明寒草”这种句子，王国维说韦应物的“流萤渡高阁”、孟浩然的“疏雨滴梧桐”都比不上。
卷上·二一 绿杨楼外出秋千
欧九《浣溪沙》词：“绿杨楼外出秋千。”晁补之谓：只一“出”字，便后人所不能道。余谓：此本于正中《上行杯》词“柳外秋千出画墙”，但欧语尤工耳。
欧阳修《浣溪沙》里“绿杨楼外出秋千”，晁补之说一个“出”字，后人都写不出来。王国维说这其实是从冯延巳“柳外秋千出画墙”来的，但欧阳修用得更妙。
卷上·二二 落尽梨花春又了
梅圣俞《苏幕遮》词：“落尽梨花春又了。满地残阳，翠色和烟老。”刘融斋谓：少游一生似专学此种。余谓：冯正中《玉楼春》词：“芳菲次第长相续，自是情多无处足。尊前百计得春归，莫为伤春眉黛促。”永叔一生似专学此种。
梅尧臣《苏幕遮》里“落尽梨花春又了。满地残阳，翠色和烟老”，刘熙载说秦观一辈子专学这种笔法；王国维说冯延巳《玉楼春》“芳菲次第长相续……”那种写法，欧阳修一辈子专学它。可见名师出高徒，词风都有来路。
卷上·二三 细雨湿流光
人知和靖《点绛唇》、圣俞《苏幕遮》、永叔《少年游》三阕为咏春草绝调。不知先有正中“细雨湿流光”五字，皆能摄春草之魂者也。
大家都知道林逋《点绛唇》、梅尧臣《苏幕遮》、欧阳修《少年游》三首是咏春草的绝唱，却不知道冯延巳“细雨湿流光”五个字更早，已经写尽了春草的精魂。
卷上·二四 蒹葭与晏殊词
《诗·蒹葭》一篇，最得风人深致。晏同叔之“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意颇近之。但一洒落，一悲壮耳。
《诗经》里的《蒹葭》最有“风人深致”（诗人的深情）。晏殊“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意思很接近，但一个是洒落，一个是悲壮。
卷上·二五 忧生与忧世
“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诗人之忧生也。“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似之。“终日驰车走，不见所问津。”诗人之忧世也。“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车系在谁家树”似之。
写诗有两种深忧：“忧生”是感叹人生，如“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晏殊“昨夜西风凋碧树”有点像；“忧世”是忧虑世道，如陶渊明“终日驰车走，不见所问津”，冯延巳“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车系在谁家树”有点像。
卷上·二六 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三境界
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此等语皆非大词人不能道。然遽以此意解释诸词，恐为晏欧诸公所不许也。
全书最有名的一段。成大事、做大学问要经历三种境界：第一境“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登高望远，立下目标；第二境“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为目标拼命追求，人瘦了也不后悔；第三境“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千辛万苦之后，猛然发现答案就在眼前。这三句本是写男女相思，王国维借来讲事业学问的进阶，成了千古名言。
卷上·二七 人生自是有情痴
永叔“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于豪放之中有沈著之致，所以尤高。
欧阳修“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豪放之中又深沉稳重，所以格调特别高。
卷上·二八 淮海小山
冯梦华《宋六十一家词选序例》谓：“淮海小山，古之伤心人也。其淡语皆有味，浅语皆有致。”余谓此唯淮海足以当之。小山矜贵有余，但方可驾子野方回，未足抗衡淮海也。
冯煦说秦观、晏几道是“古之伤心人”，平淡的话有味道，浅白的话有韵致。王国维认为这评语只有秦观当得起；晏几道虽然矜贵，但只能压过张先、贺铸，还不能跟秦观比。
卷上·二九 少游词境凄婉
少游词境最为凄婉。至“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则变而凄厉矣。东坡赏其后二语，犹为皮相。
秦观的词境最凄婉，到“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就变成凄厉了。苏轼只欣赏他《踏莎行》结尾两句“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王国维觉得那是只看到表面。
卷上·三十 气象皆相似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山峻高以蔽日兮，下幽晦以多雨；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而承宇”、“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气象皆相似。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诗经》）、“山峻高以蔽日兮，下幽晦以多雨”（《楚辞》）、“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王绩）、“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秦观），这些句子的气象都很像——都是苍茫、凄凉、压抑的氛围。
卷上·三一 跌宕昭彰
昭明太子称：陶渊明诗“跌宕昭彰，独超众类。抑扬爽朗，莫之与京。”王无功称：薛收赋“韵趣高奇，词义晦远。嵯峨萧瑟，真不可言。”词中惜少此二种气象，前者唯东坡，后者唯白石，略得一二耳。
萧统说陶渊明的诗“跌宕昭彰，独超众类”（气势跌宕、明白爽朗，超出众人），王绩说薛收的赋“韵趣高奇，词义晦远”。词里可惜缺少这两种气象：前者只有苏轼、后者只有姜夔略微得到一点。
卷上·三二 词之雅郑
词之雅郑，在神不在貌。永叔少游虽作艳语，终有品格。方之美成，便有淑女与倡伎之别。
词的雅俗，在神韵不在表面。欧阳修、秦观虽然写艳情，但品格高雅；跟周邦彦一比，就有淑女和歌伎的区别。
卷上·三三 美成言情体物
美成深远之致不及欧秦。唯言情体物，穷极工巧，故不失为第一流之作者。但恨创调之才多，创意之才少耳。
周邦彦（美成）意境的深远比不上欧阳修、秦观，但写情写物极尽工巧，所以还是第一流作者。可惜他创制词调的才能多，创造意境的才能少。
卷上·三四 词忌用替代字
词忌用替代字。美成《解语花》之“桂华流瓦”，境界极妙。惜以“桂华”二字代“月”耳。梦窗以下，则用代字更多。其所以然者，非意不足，则语不妙也。盖意足则不暇代，语妙则不必代。此少游之“小楼连苑”、“绣毂雕鞍”，所以为东坡所讥也。
填词忌讳用“替代字”（用别的词代替本名）。周邦彦“桂华流瓦”境界极妙，可惜用“桂华”代替“月亮”。吴文英以后用代字更多。之所以用代字，不是意思不够，就是话不够妙——意思足了没工夫代，话妙了也不必代。秦观的“小楼连苑”“绣毂雕鞍”被苏轼笑话：十三个字只说了一个人骑马从楼前经过。
卷上·三五 沈伯时乐府指迷
沈伯时《乐府指迷》云：“说桃不可直说破桃，须用‘红雨’‘刘郎’等字。咏柳不可直说破柳，须用‘章台’、‘灞岸’等字。”若惟恐人不用代字者。果以是为工，则古今类书具在，又安用词为耶？宜其为《提要》所讥也。
沈义父《乐府指迷》说：写桃不能直接说桃，要用“红雨”“刘郎”代替；写柳要用“章台”“灞岸”。好像生怕别人不用代字。如果这样就算工巧，那查类书（词典）就行了，还要词干什么？难怪被《四库提要》批评。
卷上·三六 叶上初阳干宿雨
美成《苏幕遮》词：“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此真能得荷之神理者。觉白石《念奴娇》《惜红衣》二词，犹有隔雾看花之恨。
周邦彦《苏幕遮》里“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阳光晒干荷叶上的雨珠，水面上圆圆的荷叶一片片被风托起，真正写出了荷花的神韵。相比之下，姜夔《念奴娇》《惜红衣》写荷，还是隔雾看花，差一层。
卷上·三七 东坡水龙吟咏杨花
东坡《水龙吟》咏杨花，和均而似元唱。章质夫词，原唱而似和均。才之不可强也如是！
苏轼《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是和人家的韵，却像原唱；章质夫的原唱反而像和韵。才华高低，勉强不来！
卷上·三八 咏物之词
咏物之词，自以东坡《水龙吟》最工，邦卿《双双燕》次之。白石《暗香》、《疏影》，格调虽高，然无一语道著，视古人“江边一树垂垂发”等句何如耶？
咏物词，苏轼《水龙吟》最工，史达祖《双双燕》次之。姜夔的《暗香》《疏影》格调虽高，却没有一句真正点着梅花，比起杜甫“江边一树垂垂发”那种实在的句子差远了。
卷上·三九 隔
白石写景之作，如“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高树晚蝉，说西风消息”虽格韵高绝，然如雾里看花，终隔一层。梅溪、梦窗诸家写景之病，皆在一“隔”字。北宋风流，渡江遂绝。抑真有运会存乎其间耶？
姜夔写景，像“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格调韵味虽高，却像雾里看花，始终隔着一层。史达祖、吴文英写景的毛病，都在一个“隔”字——不真切、隔靴搔痒。北宋那种活泼真切的风流，渡江（南宋）后就断绝了。
卷上·四十 隔与不隔
问“隔”与“不隔”之别，曰：陶谢之诗不隔，延年则稍隔矣。东坡之诗不隔，山谷则稍隔矣。“池塘生春草”、“空梁落燕泥”等二句，妙处唯在不隔，词亦如是。即以一人一词论，如欧阳公《少年游》咏春草上半阕云：“阑干十二独凭春，晴碧远连云。二月三月，千里万里，行色苦愁人。”语语都在目前，便是不隔。至云：“谢家池上，江淹浦畔”则隔矣。白石《翠楼吟》：“此地。宜有词仙，拥素云黄鹤，与君游戏。玉梯凝望久，叹芳草、萋萋千里。”便是不隔。至“酒祓清愁，花消英气”则隔矣。然南宋词虽不隔处，比之前人，自有浅深厚薄之别。
什么叫“隔”、什么叫“不隔”？陶渊明、谢灵运的诗不隔，颜延之的稍隔；苏轼的诗不隔，黄庭坚的稍隔。“池塘生春草”“空梁落燕泥”的妙处就在不隔。欧阳修《少年游》上阕“语语都在目前”（每句话都像在眼前）就是不隔；“谢家池上，江淹浦畔”就隔了。一句话：写得让人一看就懂、一读就有画面，就是不隔。
卷上·四一 写情写景方为不隔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写情如此，方为不隔。“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写景如此，方为不隔。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这样写情，才算不隔；“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和“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样写景，才算不隔。就是直白真切、脱口而出。
卷上·四二 白石格调高
古今词人格调之高，无如白石。惜不于意境上用力，故觉无言外之味，弦外之响。终不能与于第一流之作者也。
古今词人里格调最高的，没人比得上姜夔（白石）。可惜他不在意境上用功，所以读起来没有言外之味、弦外之响，终究进不了第一流。
卷上·四三 幼安佳处在有性情有境界
南宋词人，白石有格而无情，剑南有气而乏韵。其堪与北宋人颉颃者，唯一幼安耳。近人祖南宋而祧北宋，以南宋之词可学，北宋不可学也。学南宋者，不祖白石，则祖梦窗，以白石、梦窗可学，幼安不可学也。学幼安者率祖其粗犷、滑稽，以其粗犷、滑稽处可学，佳处不可学也。幼安之佳处，在有性情，有境界。即以气象论，亦有“横素波、干青云”之概，宁后世龌龊小生所可拟耶？
南宋词人里，姜夔有格调没感情，陆游有气概缺韵味，能和北宋人抗衡的只有辛弃疾。后人学南宋不学北宋，因为觉得南宋词可学、北宋不可学；学辛弃疾的又只学他的粗犷滑稽，学不到好处。稼轩的好处，在于有性情、有境界，气象上还有“横素波、干青云”的气概，哪是后世那些猥琐小辈能比的？
卷上·四四 东坡旷稼轩豪
东坡之词旷，稼轩之词豪。无二人之胸襟而学其词，犹东施之效捧心也。
苏轼的词“旷”（旷达），辛弃疾的词“豪”（豪放）。没有他们那样的胸襟却学他们的词，就像东施效颦。
卷上·四五 雅量高致
读东坡、稼轩词，须观其雅量高致，有伯夷、柳下惠之风。白石虽似蝉蜕尘埃，然终不免局促辕下。
读苏轼、辛弃疾的词，要看到他们的雅量高致，有伯夷、柳下惠那样的人格风范。姜夔虽然像超脱尘俗，但终究还是局促在马厩里——格局放不开。
卷上·四六 狂·狷·乡愿
苏辛，词中之狂。白石犹不失为狷。若梦窗、梅溪、玉田、草窗、西麓辈，面目不同，同归于乡愿而已。
苏轼、辛弃疾是词里的“狂”（进取豪放）；姜夔还算“狷”（洁身自好、有所不为）。至于吴文英、史达祖、张炎、周密、陈允平这些人，面目虽不同，骨子里都是“乡愿”（八面玲珑、没有真性情）。
卷上·四七 词人想象与科学密合
稼轩“中秋饮酒达旦，用天问体作木兰花慢以送月”，曰：“可怜今夕月，向何处、去悠悠？是别有人间，那边才见，光景东头。”词人想象，直悟月轮绕地之理，与科学家密合，可谓神悟。
辛弃疾中秋夜用《天问》体写《木兰花慢》送月亮：“可怜今夕月，向何处、去悠悠？是别有人间，那边才见，光景东头。”——他想象月亮落下去的地方另有人间，那边正看见月光升起。这简直直接悟出了月亮绕地球转的道理，和科学暗合，真是神悟！
卷上·四八 梅溪喜用偷字
周介存谓：“梅溪词中，喜用‘偷’字，足以定出其品格。”刘融斋谓：“周旨荡而史意贪”此二语令人解颐。
周济说史达祖（梅溪）的词喜欢用“偷”字，这一个字就定出了他的品格；刘熙载说“周邦彦的旨意放荡，史达祖的用意贪巧”。这两句话让人失笑。
卷上·四九 梦窗词之佳者
介存谓：梦窗词之佳者，如“水光云影，摇荡绿波，抚玩无极，追寻已远。”余览《梦窗甲乙丙丁稿》中，实无足当此者。有之，其“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愁怨”二语乎？
周济说吴文英（梦窗）词好的地方，像“水光云影，摇荡绿波，抚玩无极，追寻已远”（可玩味却抓不住）。王国维翻遍《梦窗甲乙丙丁稿》，觉得没有能当得起这话的。真要找一句，大概就是“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愁怨”吧？
卷上·五十 映梦窗零乱碧
梦窗之词，吾得取其词中一语以评之，曰：“映梦窗零乱碧。”玉田之词，余得取其词中之一语以评之，曰：“玉老田荒。”
评吴文英的词，可以拿他自己一句“映梦窗零乱碧”——意象零乱、意境迷离；评张炎（玉田）的词，用他自己的“玉老田荒”——衰飒、荒凉。
卷上·五一 千古壮观之境
“明月照积雪”、“大江流日夜”、“中天悬明月”、“长河落日圆”，此种境界，可谓千古壮观。求之于词，唯纳兰容若塞上之作，如《长相思》之“夜深千帐灯”，《如梦令》之“万帐穹庐人醉，星影摇摇欲坠”差近之。
“明月照积雪”“大江流日夜”“中天悬明月”“长河落日圆”，这种境界真是千古壮观。词里要找，只有纳兰性德塞上之作，如《长相思》“夜深千帐灯”、《如梦令》“万帐穹庐人醉，星影摇摇欲坠”，勉强接近。
卷上·五二 纳兰容若自然之眼
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初入中原，未染汉人风气，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来，一人而已。
纳兰性德用自然的眼睛看事物，用自然的语言说感情。他刚入中原，没沾染汉人那些习气，所以能这么真切。北宋以来，就他一个。
卷上·五三 五代词之所以独胜
陆放翁《花间集》，谓“唐季五代，诗愈卑，而倚声者辄简古可爱。能此不能彼，未易以理推也。”《提要》驳之，谓：“犹能举七十斤者，举百斤则蹶，举五十斤则运掉自如。”其言甚辨。然谓词必易于诗，余未敢信。善乎陈卧子之言曰：“宋人不知诗而强作诗，故终宋之世无诗。然其欢愉愁怨之致，动于中而不能抑者，类发于诗余，故其所造独工。”五代词之所以独胜，亦以此也。
陆游说唐末五代诗越来越差，词却简古可爱，可为什么能写这个不能写那个，说不出道理。《四库提要》反驳说这是“举重”能力问题（能举七十斤的人举百斤就摔倒，举五十斤则自如）。王国维不完全同意“词比诗容易”的说法，更信陈子龙的话：宋人不会写诗却硬写，所以宋朝没好诗；但他们心里的喜怒哀乐憋不住，都发在词里，所以词写得特别好。五代词独胜，也是这个道理。
卷上·五四 文体盛衰之由
四言敝而有楚辞，楚辞敝而有五言，五言敝而有七言，古诗敝而有律绝，律绝敝而有词。盖文体通行既久，染指遂多，自成习套。豪杰之士，亦难于其中自出新意，故遁而作他体，以自解脱。一切文体所以始盛终衰者，皆由于此。故谓文学后不如前，余未敢信。但就一体论，则此说固无以易也。
四言诗衰败了出现楚辞，楚辞衰败了出现五言诗……一种文体流行久了，写的人多，就成了套路，豪杰之士也难出新意，于是改换别的体裁来自我解脱。一切文体由盛而衰都是这个原因。所以不能说“文学一代不如一代”，但就某一种体裁而言，这个规律没法改变。
卷上·五五 诗有题而诗亡
诗之《三百篇》、《十九首》，词之五代北宋，皆无题也。非无题也，诗词中之意，不能以题尽之也。自《花庵》、《草堂》每调立题，并古人无题之词亦为之作题。如观一幅佳山水，而即曰此某山某河，可乎？诗有题而诗亡，词有题而词亡，然中材之士，鲜能知此而自振拔者也。
《诗经》《古诗十九首》、五代北宋的词，都是无题的——不是没有题，是诗意没法用题目概括。后来《花庵》《草堂》给每调立题，连古人无题的词也硬加题目，好比看一幅好山水，硬要说这是某山某河，行吗？“诗有题而诗亡，词有题而词亡”，可惜一般人才智中等，很少能明白这个道理而自我振作。
卷上·五六 大家之作
大家之作，其言情也必沁人心脾，其写景也必豁人耳目。其辞脱口而出，无矫揉妆束之态。以其所见者真，所知者深也。诗词皆然。持此以衡古今之作者，可无大误也。
大家的作品，写情一定沁人心脾（打动人心），写景一定豁人耳目（如在眼前），语言脱口而出，没有矫揉造作的痕迹。因为所见者真、所知者深。诗词都一样，拿这个标准衡量古今作者，大体不会错。
卷上·五七 不为美刺投赠
人能于诗词中不为美刺投赠之篇，不使隶事之句，不用粉饰之字，则于此道已过半矣。
一个人写诗写词，能不写歌功颂德、应酬投赠的东西，不用典故堆砌，不用粉饰的辞藻，那他在这一行里就算入门过半了。
卷上·五八 长恨歌与梅村歌行
以《长恨歌》之壮采，而所隶之事，只“小玉双成”四字，才有余也。梅村歌行，则非隶事不办。白吴优劣，即于此见。不独作诗为然，填词家亦不可不知也。
白居易《长恨歌》那么壮美的作品，用典只用“小玉”“双成”四个字，因为才力有余；吴伟业（梅村）的歌行体却非用典不可。白、吴的优劣就在这里。作诗如此，填词的人也不可不知道。
卷上·五九 小令如绝句
近体诗体制，以五七言绝句为最尊，律诗次之，排律最下。盖此体于寄兴言情，两无所当，殆有均之骈体文耳。词中小令如绝句，长调似律诗，若长调之百字令、沁园春等，则近于排律矣。
近体诗里五七言绝句最尊贵，律诗次之，排律最差——排律在寄兴言情两方面都不讨好，差不多等于有韵的骈文。词里，小令像绝句，长调像律诗，像《百字令》《沁园春》这类长调，就接近排律了。
卷上·六十 入乎其内出乎其外
诗人对宇宙人生，须入乎其内，又须出乎其外。入乎其内，故能写之。出乎其外，故能观之。入乎其内，故有生气。出乎其外，故有高致。美成能入而不出。白石以降，于此二事皆未梦见。
诗人面对宇宙人生，既要“入乎其内”，又要“出乎其外”。进去，才能写得出来，作品才有生气；出来，才能观察品味，作品才有高致。周邦彦能入不能出；姜夔以下，这两件事连梦都没梦到。
卷上·六一 轻视外物与重视外物
诗人必有轻视外物之意，故能以奴仆命风月。又必有重视外物之意，故能与花鸟共忧乐。
诗人既要有轻视外物的气魄（能把风月当奴仆使唤），又要有重视外物的深情（能与花鸟同忧共乐）。一轻一重，缺一不可。
卷上·六二 淫词·鄙词·游词
“昔为倡家女，今为荡子妇。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无为守穷贱，轗轲长苦辛。”可为淫鄙之尤。然无视为淫词、鄙词者，以其真也。五代北宋之大词人亦然。非无淫词，读之但觉其亲切动人。非无鄙词，但觉其精力弥满。可知淫词与鄙词之病，非淫与鄙之病，而游词之病也。“岂不尔思，室是远而。”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恶其游也。
“昔为倡家女，今为荡子妇。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这些句子够“淫”够“鄙”了，可没人把它们当淫词鄙词看，因为它“真”！五代北宋的大词人也是这样：不是没有淫词，读起来只觉得亲切动人；不是没有鄙词，只觉得精力饱满。可见淫词鄙词的毛病不在“淫”“鄙”，而在“游词”（没有真感情、敷衍浮泛的话）。孔子说“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讨厌的就是这种“游”。
卷上·六三 天净沙·秋思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此元人马东篱《天净沙》小令也。寥寥数语，深得唐人绝句妙境。有元一代词家，皆不能办此也。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这是元人马致远的《天净沙》小令，寥寥几句话，深得唐人绝句的妙境。整个元代词家，没人写得出来。
卷上·六四 白仁甫秋夜梧桐雨
白仁甫《秋夜梧桐雨》剧，沈雄悲壮，为元曲冠冕。然所作《天籁词》，粗浅之甚，不足为稼轩奴隶。岂创者易工，而因者难巧欤？抑人各有能与不能也？读者观欧秦之诗远不如词，足透此中消息。
白朴（仁甫）的杂剧《梧桐雨》，沉雄悲壮，是元曲的冠冕。可他写的《天籁词》粗浅得很，给辛弃疾当奴隶都不够格。难道是开创的容易工巧、因袭的难以巧妙？还是人各有所能、有所不能？看看欧阳修、秦观的诗远不如词，就能明白这个道理了。
十一、《拏云集》精华·诗人与作品
李白·道教思想与绝命诗
李白哲学思想属道教，自号“青莲居士”；其绝命诗《临终歌》有“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之句，流露怀才不遇的深沉惋惜。
李白·“宣父”指孔子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上李邕》），“宣父”即孔子（唐太宗尊孔子为宣父）。
李白·“翰林”“吏部”指代
欧阳修《赠王介甫》以“翰林风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比王安石：翰林指李白（曾为翰林供奉），吏部指韩愈（官至吏部侍郎）。
李白·《把酒问月》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唐代最早举杯问月的名句；苏轼《水调歌头》同题材。
李白·《南陵别儿童入京》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写李白应诏入京时的狂喜与自信。
李白·李杜互赠
李白赠杜甫：“飞蓬各自远，且尽手中杯”（《鲁郡东石门送杜二甫》）；杜甫《春日忆李白》以庾信、鲍照的文风比李白。
李白·《清平调》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赞美杨贵妃；“名花倾国两相欢”中的“名花”指牡丹。
白居易·“长安居大不易”
白居易初到长安，以《赋得古原草送别》谒顾况，顾况赞“有才如此，居亦容易”（“长安米贵，居大不易”之语由此而来）。
白居易·《琵琶行》创作背景
写于被贬江州司马时；琵琶女演奏《霓裳羽衣曲》《六幺》；名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孟郊·《登科后》与“走马观花”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成语“走马观花”即出此；“登科”指科举考中进士。
贾岛·《剑客》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十年磨一剑”的出处。
韩愈·“百代文宗”
韩愈位列唐宋八大家，为古文运动倡导者，有“百代文宗”之称；《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王维·“救命诗”《闻逆贼凝碧池作乐》
安史之乱中王维被迫接受伪职，叛乱平定后因这首“凝碧池诗”获唐肃宗宽大处理，官复原职。
柳永·词坛革新与“白衣卿相”
柳永是历史上第一位对宋词进行大胆革新的词人；落榜后自称“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李清照·词“别是一家”
李清照提出词应当“别是一家”，反对以作诗的方法来作词。
宋祁·“红杏尚书”
宋祁因“红杏枝头春意闹”（《玉楼春》）一句得名“红杏尚书”。
贺铸·“贺梅子”
贺铸因《青玉案》“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得名“贺梅子”。
周邦彦·“词中老杜”
王国维因其对音律、格律、平仄近乎苛刻的自我要求，称周邦彦为“词中老杜”。
杜甫·“生平第一快诗”
《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写于安史之乱平定之时，一气呵成，被称为杜甫“生平第一快诗”。
陆游·《诉衷情》“胡未灭”
“胡未灭，鬓先秋”中的“胡”指南宋时的金国军队。
李煜·“故国”指南唐
《虞美人》“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的“故国”指南唐；后人评其“作个才人真绝代，可怜薄命作君王”。
辛弃疾·《美芹十论》与《西江月·遣兴》
《美芹十论》是辛弃疾的抗金战略论著；“昨夜松边醉倒，问松我醉何如”出自《西江月·遣兴》。
孟浩然·终身布衣
孟浩然多次应举落第，以布衣终其一生；李白赞其“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张九龄·《望月怀古》与“张丞相”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出自张九龄《望月怀远》；孟浩然《望洞庭湖赠张丞相》中的“张丞相”即指张九龄。
十二、《拏云集》精华·名句·典故·文化意象
“腹有诗书气自华”
出自苏轼《和董传留别》，夸人因博学而有气质。
“一寸光阴一寸金”
出自王贞白《白鹿洞二首》：“读书不觉已春深，一寸光阴一寸金。”
“天若有情天亦老”
最早出自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毛泽东《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借用为“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锦瑟年华”
出自李商隐《锦瑟》“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代指青春时代（贺铸《青玉案》“锦瑟华年谁与度”即用此）。
“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
出自秦观《八六子》，琼瑶小说《一帘幽梦》之名即源于此。
“不畏浮云遮望眼”
王安石《登飞来峰》“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浮云”喻奸邪之臣。
“玉搔头”
典出汉武帝宠妃李夫人（以玉簪搔头）；白居易《长恨歌》“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即用此典。
“金龟婿”
唐代三品以上官员佩金龟袋；李商隐《为有》“无端嫁得金龟婿，辜负香衾事早朝”。
“投笔从戎”
东汉班超投笔叹“大丈夫无他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后投笔从军（祖咏《望蓟门》“论功还欲请长缨”亦用班超典）。
“广陵客”
代指善弹琴者，源自嵇康临刑前从容弹奏《广陵散》（李颀《琴歌》“请奏鸣琴广陵客”）。
“劳歌”
送别时所唱的歌（许浑《谢亭送别》“劳歌一曲解行舟”）。
苌弘化碧
周朝大夫苌弘蒙冤被杀，传说其血三年化为碧玉（辛弃疾《兰陵王》“人道后来，其血三年化为碧”）。
“闲来垂钓碧溪上”
用姜太公渭水垂钓的典故（李白《行路难》“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沧浪歌”
《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苏州沧浪亭之名即出于此。
“八百里分麾下炙”
“八百里”指牛（晋王恺的名牛“八百里驳”），辛弃疾《破阵子》“八百里分麾下炙”与“马”无关。
南朝四朝
南朝指宋、齐、梁、陈四个朝代（杜牧《江南春》“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阳月”指农历十月
宋之问《题大庾岭北驿》“阳月南飞雁，传闻至此回”。
“青阳”指春天
孟浩然《岁暮归南山》“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
“嫖姚”
汉代霍去病的官名“嫖姚校尉”（李白《塞下曲》“功成画麟阁，独有霍嫖姚”）。
“寄奴”
南朝宋武帝刘裕的小名（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人道寄奴曾住”）。
“马嵬坡”
杨贵妃被赐死之地（白居易《长恨歌》“宛转蛾眉马前死”）。
“廉颇”
战国时赵国名将（辛弃疾《永遇乐》“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寒食节
为纪念介子推而设，禁火冷食（韩翃《寒食》“春城无处不飞花”）。
薛涛笺
唐代蜀中才女薛涛创制深红笺纸，称“薛涛笺”（“浣花笺纸桃花色，好好题诗咏玉钩”）。
中国的母亲花·萱草
“灿灿萱草花，罗生北堂下”（《诗经·卫风·伯兮》），萱草又称“忘忧草”，古以萱堂代指母亲。
花之品评四题
李清照《鹧鸪天》“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评的是桂花；“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的“红”指海棠；林逋《山园小梅》“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写梅花；苏轼《海棠》“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写海棠。
杜鹃与子规
杜鹃鸟别名“子规”（李白“杨花落尽子规啼”），典出蜀王杜宇（望帝）啼血化鹃。
“东篱”意象
指隐居之所，出自陶渊明《饮酒》“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南浦”意象
指送别之地（江淹《别赋》“送君南浦，伤如之何”），与“长亭”同为送别意象。
“桑梓”意象
故乡的代称，出自《诗经·小雅·小弁》“维桑与梓，必恭敬止”。
“哀鸿”意象
指哀伤流离的灾民（《诗经·小雅·鸿雁》“鸿雁于飞，哀鸣嗷嗷”）。
“折柳”送别
古人有折柳赠别的习俗，“柳”谐音“留”，有挽留之意（李白《春夜洛城闻笛》“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